
“不要东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兰”——鲁霍拉·穆萨维·霍梅尼!
如果告诉你,哈梅内伊这些年最大的工作不是反美或者像网上说的那样就知道升旗和当内鬼,而是像居委会工作人员每天都在拼命调节伊朗的教士集团和总统别当场打起来,你信吗?
这话要是放在一个月前我可能还不信,但看到伊朗的现状,那就不得不信了。
一个不生活在中国的人很难想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革命意志,同样一个不生活在伊朗的人也很难想象宗教对于伊朗的意义。

过去在讨论伊朗为什么如此软弱的时候,我分析来分析去,直到哈梅内伊死亡伊朗开始疯狂反击后,陡然意识到我犯了一个和特朗普同样的错误。特朗普拿着对付委内瑞拉的惯性思维去对付伊朗,想当然地觉得伊朗没了最高领袖就会群龙无首;同样的我作为一个中国人也陷入了同样的思维困境,忘记伊朗是个多么矛盾的国家。
时至今日,伊朗对外表现出来的一切政治与行动上的软弱、反世俗化以及世俗化之间的斗争,那些种种在我们看来匪夷所思的行为,实际上都源自于伊斯兰与现代化融合后所带来的冲突、矛盾、以及连最高领袖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世俗与宗教到底该如何平衡?
伊斯兰革命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政治体系是个大杂烩,尽管这世界上政教合一的国家也不是没有,但伊朗硬是把两边能有的全部拉过来一起开会,同时拥有宗教体制最高领袖、宪监会、专家会议以及世俗共和国里的总统、行政部门以及立法部门。

当然总统这边的权力始终被教士集团压制,没有到被架空的地步但也确实不爽,但怎么说呢,毕竟当初打赢的是神权政府而不是巴列维王朝不是?再加上总统这边始终想拥抱西方、教士集团则是反美急先锋,这边是手握军事权的革命卫队,那边是亲近西方的总统部长,哈梅内伊端的那水都快成开水了,稍微偏一点连自己都要被烫到,所以我们就能看见哈梅内伊一死两边顿时分邦划派自立为王,属实是乱成一锅粥。
想要理解伊朗的今天,就必须了解伊朗的过去,也就是伊斯兰革命。
在伊斯兰革命爆发之前伊朗的统治者是巴列维王朝,也就是“世俗派”,从世俗走向逆世俗看起来好像是倒退,但任何一场革命出现都是有理由的,别说世俗宗教这种大派,哪怕同样是社会主义中国和苏联走的路就完全不同,毕竟两国政治、文化与社会环境都不同,这种前提放在伊朗上也一样。对于伊斯兰革命也不能简单地说“巴列维王朝罪大恶极,搞得百姓不得安宁”也不能说“伊朗人民吃不了好的就喜欢倒退”,而是必须要回到革命爆发之前整个伊朗正处于怎样的一种社会状态。

诚然,现在回头去看巴列维王朝时期提出的各种改革会觉得相当不错,上世纪60年代伊朗白色革命爆发,政府进行了一系列包括但不限于土地改革、现代企业建设、民间卫生事业、普及教育等等,这些都为如今伊朗的现代化做出了基础,并且真的取得了成绩。巴列维王朝赶上了个好时机,70年代后石油危机让全世界油价暴增,靠着出口石油伊朗赚得盆满钵满,光是1972~1973年间伊朗在石油上的收入就有25亿美元,等到1976年时这个数字达到了200亿美元。政府改革与经济上行让当时的伊朗完全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很多伊朗妇女衣着光鲜、德黑兰街头繁荣的城市景象的照片往往也都出自于这个年代。这个时期好像确实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伊朗人“他们眼里有光”。
到这里,就不得不问出那句话了——那么,代价是什么?
正如不会有中国人指着1937年时繁荣的上海问“既然当时的中国这么繁荣,为什么中国人还要抗战”一样,德黑兰的繁荣并不代表整个伊朗的繁荣。伊朗是个有着浓重宗教氛围的国家,某种程度上现代化与宗教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两条路,巴列维王朝大踏步的改革严重冲击了伊朗的传统社会,很多人等于是一夜之间被拽入到了现代社会,而自己根本没做好准备。想要改变老一辈传统思想是极其困难的,这点都不用举例,我相信家中有老人的朋友都会深有体会。

世俗和宗教进行了激烈碰撞,除此之外,还牵扯到了利益。
改革再怎么说也会改变一些东西,而有些东西只要动了就会牵扯到一系列问题,更不别说巴列维王朝上来就全改。土地改革会损害地主利益,放在伊朗还多了一个宗教阶层,普及教育引入的西方价值观又严重与伊朗的传统理念冲突。要是循序渐进政府负责还好,问题是巴列维王朝也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政府,依旧有一大堆贪官腐败,石油危机确实让伊朗收入大幅度提高,问题是这些钱也没有用到伊朗人身上,换成从前底层民众最起码还能种种地,现在倒好,巴列维的土地改革可不是像我党那样直接把土地分给农民,他们设了个门槛,要求有租赁权的农民才能购买土地。都有租赁权了,那还能是真正的底层农民吗?这下搞得农民连地都种不了,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城里讨生活,城里又因为步入现代化让他们完全无法融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终这群底层伊朗人的出路只剩下了一个——宗教。
不满的人一多,矛盾就来了,矛盾会出现冲突,冲突多了就演变成混乱,巴列维国王面对混乱采用的手法属于下下策,搞暴力镇压,还是极其血腥的暴力镇压,被抓住的人会被点击、拔牙齿、或者是用开水灌肠把人活活烫死撑死等等。死亡的恐惧确实会让一部分人退缩,但也会让另一部分人更加激进。
最终,伊斯兰革命爆发了。

现代化的伊朗
提到伊斯兰革命,就不得不提到霍梅尼。
霍梅尼在伊斯兰革命中大放光彩,并且最终成功成为了伊斯兰共和国的首任最高领袖,顺带一提哈梅内伊是第二任。后世对霍梅尼的评价可谓是褒贬不一,有些人认为他就是个窃取了革命果实趁虚而入的骗子,有些人认为都是因为他煽动民粹引发了革命,还有人将他奉为大贤至圣先师,认为他改变了伊朗。
这些话可以说都对,也可以说都不对。
革命不是一个人就能促成的,在霍梅尼之前伊朗早已经有很多人参与进了革命,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环境促使霍梅尼到了那个位置上,而非霍梅尼促成了伊朗的革命环境。
至于窃取革命果实这种事本身也属于革命的一环,革命是暴力的、是会用尽一切手段的、是连绵不绝的,法共之所以丢失了抗战的革命果实,原因就在于他们觉得战争结束就是革命的结束,殊不知战争的结束不过是开始的结束。

革命是无穷无尽的斗争,绝对不是赢下一场战争就能如此轻易结束的事情。毕竟,历史可不会给人读档重来的机会。
伊斯兰革命的爆发源于伊斯兰在世俗与逆世俗上一个核心问题,这个问题今天的美国也遇到了,那就是谁才是真正的伊朗人民?
因为革命而失去人权与自由和失去土地反抗巴列维国王的同样都是伊朗人民,他们生活在一个国家却有着不同的思想与境遇,并且在最后都愿意为之付诸暴力。这就是伊朗最大的问题,也是为什么伊朗会走到如今这样一个看起来很微妙的境地。
对于我们来说,宗教和现代化某种程度上来说几乎是反义词,但伊朗却在进行现代化的宗教,让伊斯兰教与现代化融在一起。对于过去的伊朗,能平衡好这两派都已经耗尽力气,再加上由于篇幅原因不好加入进来谈的地缘纠纷教派内部冲突还有族裔等等,稍微偏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起来了,尤其是随着民众对教士集团厌恶加剧的今天。

但文明是把双刃剑,会因此冲突,却也会在外敌入侵的时候一致对外。在美伊战争爆发后伊朗德黑兰大学的一名教授说到“年轻人不清楚为什么老一代会如此痛恨美国人和以色列人。现在他们知道了。他们在和侵略别国和残害儿童的爱泼斯坦们做斗争。”哪怕开战后都互相看不顺眼的教士集团和总统一派现在都随着美国的拉胯立场逐渐靠近,28日的时候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还在说等袭击之后依旧愿意和美国谈谈,而等到3月5日NBC NEWS记者在询问阿拉格齐是否害怕美军派地面部队进入伊朗的时候,他已经能笑着回答说“不,我们正在等待他们。”搞得对面记者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朗正在进行一个融合的过程,宗教和文化融在一起,看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中国不也是这样吗?我们道教的文化早已经融入到了文化之中,只不过融的太久了一点,几千年过去早就成为了文明的一部分。在伊朗,清真寺承担了社会保障体系的作用,在政教合一的体系下,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就表现出了宗教与现代化国家的底色,像不少去伊朗的人回来后都说,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个宗教国家,已经很现代了。
伊朗的矛盾源自于“不要东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兰”,拒绝一切注定会两头挨打,能抗住还好,抗不住就是太疼了求饶一下,缓和点继续拒绝,然后继续挨打——直到退无可退。

软弱的伊朗
正如同民主党是美国人的民意、共和党也是美国人的民意一样,巴列维王朝和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都同样建立在伊朗人的民意上,只不过民意这种东西就像潮水,现在又发生了改变。
伊朗内部一直存在保守与改革两派,对于伊朗这样的国家来说最大的阻力不在于国内,而在于美国态度。来自美国的制裁会让伊朗无法发展,并且会激化民族情绪,但想要发展又必须要处理好和美国的关系,伊朗就不停地在一个死循环里来回转,为了平衡只能当端水大师。
不管是总统还是最高领袖,上任后最常干的事就是打压过于突出的派系维持一个最起码表面上的平衡,以此来保证体制不要崩塌。这种做法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大家都不满意,而且特别容易拉扯,美国两党就吵翻天了,伊朗这边感觉每次开会能把主题说完就已经是个力气活,这种背景下决策能下的迅速就见鬼了,毕竟要搞平衡也就意味着没有人能一锤定音。

在我们看来盟友都接二连三出状况了,这种时候还不向着放手一搏干什么呢,但伊朗内部都这样了,再加上过去美国的封锁和制裁,真让它动手它也下不去手,反正是只要能平衡一天就过一天,把头埋在沙子里当鸵鸟。这把只能说优秀的匹配机制,流浪千年与搞房地产都能破产三次的智慧把端水的哈梅内伊给炸了,平衡彻底垮台,那伊朗就只能背水一战了。正如人在路上遇到野兽时第一反应往往都是跑,想着无伤离开,为此哪怕摔几个大屁墩或者把搞得很狼狈也不会想还手,而等到真被咬了还跑不掉的时候就没办法了,只能放手一搏。
再说说伊朗反美的事情,这也是个无解的局,还和世俗冲突融合在一起。
现在,已知伊朗想要发展必须世俗化,且巴列维王朝证明大踏步的世俗化会激化宗教矛盾导致革命,同时神权政府下生产关系完全匹配不了世俗化的生产力,早晚有一天会混乱——
那么,伊朗要怎么做?伊朗做的是逐步进行世俗与宗教结合的奇妙状态。

而伊朗一旦开始发展,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地区大国。这是美国不能容忍的,就算没有以色列它也不能容忍,美国就看不惯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出现大国。
宗教确实是落后的,但对于伊朗底层人来说宗教就是他们的政府,巴列维王朝没有看到底层人民,自然底层人民也不会看到他们。
在反美问题上,伊朗本质上并不想反美,它是很像亲近美国的,可惜美国并不愿意伊朗发展,伊朗想要发展工业就只能反美,反美又会被制裁,制裁就无法发展,如何逃离这个循环?现在美国人送来了这个机会,就看伊朗能不能抓得住了。
1979年伊朗人推翻了世俗化的巴列维王朝,选择走上神权政府的道路;而现在伊朗人站在十字岔路口上又将再次面临一个新的选择,是重新拥抱世俗、还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向美国投降、亦或者是继续坚定逆世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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